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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写,影像时代将被淘汰的艺术?

时间:2018年09月19日 作者:续鸿明 来源:艺术市场
速写(quick sketch)作为一种快速的写生方法,在中、外绘画史上都是最早、最常用的造型手段。
 
而在科技飞速升级的电子影像时代,人们获取图像信息的渠道多元化,绘画艺术不可避免地受到冲击。年轻人被移动媒体“主宰”,习惯于打开iPad、用手机看世界,还有多少人在画速写?
 
叶浅予速写
 
《艺术市场》:近些年来,随着数码相机、智能手机的普及,一部分美术家特别是年轻一代的美术工作者,在旅游式写生过程中非常依赖相机,甚至足不出户就可以从网络上获得大量图片,速写好像成了保守、过时的代名词,遭受空前的冷落。如何看待这种变化?
 
史国良:在1985年以前,速写曾经是每位画家的看家本事。很多优秀画家都是速写高手,比如黄胄、刘文西、方增先、杨之光、周思聪、卢沉等,为我们留下了大量的优秀速写。或许是那个年代物质普遍贫乏,有照相机的人很少,下乡收集素材,都是凭手头硬功夫,练得一手扎扎实实的速写基本功。
 
速写,其实就是素描的高度概括,在这快速的概括中,包含了全部的素描因素。画上几笔就知道你的基本功底如何。
 
速写的功能有两点:一是可以练习基本功。比如造型能力、构图、神态、动态、景物、动物、道具等,能否快速记录下来。二是深入生活,熟悉生活,记录生活,收集素材为创作做准备。
 
随着时代的飞速发展,美术界也在发生变化。人们的生活观念、审美角度和我们那个时代有很大不同,再由于照相机、手机、电脑喷绘等手段的普及,有些人觉得可以不用再去苦哈哈地画速写了。操作、制作、拼贴、喷绘、装置、观念、行为等手段都可以用上,认为速写早已经死亡,“啥时代了还画速写,太老套了!”
 
其实持这种观点的人很无知,缺少对速写起码的研究,这些人自己这样做也就算啦,但是如果他们恰恰是美术教师,再把这种观点灌输给在校的学生,就误人子弟!大学前三年就是打基础的时候,素描、速写是美术专业的基础,就像学音乐中的五线谱,不管你是什么流派、乐种、唱法,都要识谱才行。否则,应了一句俏皮话:“猴弹琴,没谱。”
 
梁江:速写在当今画坛遭遇冷落,与以往相较,确实是一明显的变化。背后原因有二:一、工具理性思维。只把速写作为收集素材的手段,当相机、手机的便利性和有效性超过了速写,网络上的图片一搜就有,易用性更好,速写很自然会受冷遇、被放弃;二、对“速写”的误读和误解。我们以往常见的词典、美术理论书籍对“速写”的释义多不准确。如“用简单线条的写生”“绘画的一种方法”等,这样望文生义的解释,都颇不妥当。速写其实是由“写生”派生出来的一个类别,可以用不同工具材料和不同表达方法,也不妨色彩、线条、块面或水墨,完全不必局限于“一种方法”或“简单线条”。
 
更重要的是,“速写”的随机性、选择性和个性特征很强。出于即时性描写和快捷、准确捕捉关键点的要求,速写尤其需要果断放弃可有可无的东西,突出以至强化一两处重点。就此,我们不妨回想一下叶浅予、黄胄、陈玉先等人的作品。显然,速写的主观色彩很强,每件制作都能直观呈现出作者眼力、能力和兴趣所在。明乎此,也就明白速写与保不保守搭不上界,它永远也不可能被相机取代。
 
孙戈:速写作为一种特殊的艺术形式,曾是画家进行基本功训练、记录生活、收集素材、提高造型能力、增强视觉记忆的重要方式,也能在一定程度上独立表现画家的意识与感情。在提倡写实艺术的20世纪50年代至70年代,画家们“深入工农兵”去体验生活,大量地画速写,这几乎是画家捕捉形象、记录环境和道具、收集创作素材的主要手段与途径。
 
及至今日,速写的功能性由于有了照相机而退化,画不画速写或能不能画也并非艺术成功的根本因素,但这毕竟能从一个侧面反映画家的艺术态度、生活积累和作画水准。在收集素材这一点上,相机和手机为我们提供了很大方便,这是时代发展、科技进步所带来的工具革新,无疑是件好事。但就速写来说,收集素材仅仅是其中一个内容,更多的是画家对生活、事物、对象的一种感受和一种表现手段。这个形式对于很多画家来说,就是一种动手的“需求”,甚至变成了生活习惯。应该说速写的“被冷落”和近几年手机、数码相机的普及,多少会有一些关系,但不是绝对的关系。
 
张春新:千百年来,中国画靠的是“搜尽奇峰打草稿”“外师造化,中得心源”。摄影艺术问世不过200年;诚然,照片能唤起我们的理性,为历史提供依据和氛围,尤其是历史画创作,它作为素材之一,能够客观地反映一个时代的面貌。但它又属于工业革命的产物,是科学对人类的贡献,它的出现对美术创作起到推动作用,如同“五四运动”后西方科学的美术教育手段走进中国当今的美术教育一样,我们不能拒绝时代,但它的出现不能代替主观,成为特色的美术创作。亦如西方的油画创作一样,摄影代替不了梵高的“向日葵”。所以在美术创作中,不能拒绝生活,如何将摄影获取的客观形象转换成主观的艺术符号,也是一种艺术,但它的创作不是简单依靠临摹照片和“做”以及“描”,这个话题在此暂不展开。
 
我们拿10名学生和1名模特做一个实验:10名学生拿出手机打开摄像功能,在同一时间拍摄模特。呈现给我们的视觉效果是,模特的形象不会走形,服装、装饰和周围的道具不会少任何一样。人物和环境展现的视觉效果只是角度不同,主观意志得不到发挥。而10名学生拿出速写本画模特,结果呈现出10张不同的视觉形象。每位学生对艺术的个性追求各异,将客观物象变成自己主观追求的艺术符号。这就是我们培养学生的真正目的,因材施教,保护其艺术上的个性。
 
《艺术市场》:技术的更新推动观念的变迁。在今天,速写的内涵、意义和价值,是否需要重新认识,为什么?
 
史国良:我上面说了,素描、速写是美术中的五线谱。如果不识谱,充其量你就是个业余选手。
 
电子科技怎么发展,不应该影响或改变对美术中五线谱的学习和掌握。时代怎么发展,学生打基础的“五线谱”也不应随时代发展而改变。手上没有专业功夫,在什么时代你都会出局。而掌握好一流的专业技术,你可以游刃有余地应用它,来表现你所生活的时代。当然,速写训练只是美术教育其中一环,不是全部,因为它是基础和骨架,所以重要。
 
速写,其实还有很多功能,比如:素描三要素(结构、解剖、透视)的掌握和应用;大头像人物(个性、思想、神态)的刻画;四态(常态、动态、情态、偶态)的掌握和应用;人物组合的构图练习(画家就是导演,在一个平面画面中导演一幅画作,要让观众看懂你画中所讲的故事);通过四写(速写、慢写、摹写、默写)来研究学习。
 
如果你学的是国画,又学光影素描,那还要改用线来造型,中国线条的平面散点透视与光影素描不能融合,还要研究欧洲古典线型素描等。
 
以上这些训练都要通过速写方式来完成、来解决和掌握的,绝不简单。
 
遗憾的是,速写这一科学的训练方法被边缘化了几十年,荒废了一代人。如今的学生离开了手机、相机、电脑就不会画画,连课堂写生时都是用手机拍下一张慢慢来描,画画时全凭照片拼贴、电脑合成、过度渲染来交卷。一张画不是画出来的,而是制作出来的,手头写生能力和创作能力已经降到了历史最低点。有的博士生专业能力还不如1985年前“老美院”一年级学生的水平。
 
孙戈:无论技术怎样更新,观念怎样变化,速写作为艺术家面对生活最基本的沟通手段是无法替代的。速写的意义和价值,在大多数艺术家心中都有自己的标准,可以说那是艺术家步入艺术殿堂的初心,是刻骨铭心的,不用重新认识,早已经融入血液中了;那么多真正的艺术家拿起画笔,在生活中发现美,在面对感动的人物、场景面前,没有“面子”虚荣,没有金钱的趋使,表达出最纯粹的感情、才情和技艺。
 
我觉得无论是技术上的更新,包括工具的进步、材料的丰富;观念上的变迁,包括思维方式的改变、艺术思潮的干扰,对速写的内涵和价值应该不会有更多的影响。
 
梁江:相机、手机、摄像头、互联网和人工智能等不断演进的现代手段,会不断侵蚀艺术的功能区,纪实人像和建筑设计就是明显例子。人的最重要之处是有主体性、主观性和能动性,观念更新的动力源乎此。今天来审视“速写”,会有不少新发现,因为语境变了,我们的视角也变了。
 
张春新:中国的诸多文化信息精神均能在速写中得以体现。我国历史上有很多速写高手,明代的陈洪绶、清末民初的任伯年均在其列,尤其他们的肖像画都是在生活中速写而来。国外雕塑大师罗丹在90岁时还在速写中寻找新的感觉。时代产生的艺术大师都有着对生活的永远眷恋,而他们连接生活的脐带就是速写。速写,永远是艺术家感受生活的最敏感触角。
 
造型基础训练是艺术家成长的必经之路。它由感性和理性两部分组成,理性讲的是共性基础的训练,感性讲的是个性特色的训练。共性主要靠素描,个性更多是靠速写。素描教会我们在学习中深入刻画和了解结构及以整体的视角观察对象;速写教会我们如何把握事物的生动动态和线条的节奏及物象的取舍。这对矛盾的统一,是一个画家必备的能力。
 
可能有的艺术家会说,我们当今使用照相机,无所不能。但大家不要忽视,摄影是“光”的艺术。它对事物只能“取”难以“舍”,由于它更多讲究“照单全收”,它的手段主要靠利用光源,缺乏更多的主观能动性,它缺少了美术造型过程中主动的“舍”。
 
在美术创作中,如果把通过摄影得到的照片形象,作为创作的主要依据,就失去了艺术本质中主观追求的“个性”和“特色”。在速写中,讲究取舍。而取舍的关键在于“布白”。庄子曰:“虚实生白。”宗白华说:“于空寂处见佳作,于佳作处见空寂,唯道集虚,体用不二。”真是“此处无声胜有声”的艺术境界。
 
基本训练中,我们讲究功夫,但若画面上“满纸功夫”,则失去了中国画“天人合一”的笔情墨趣。所以,在绘画创作时要学会“给天留有空间”,这是一个学养的问题,而“取舍”是速写训练的重要环节。同时,布白的手段与疏密息息相关。潘天寿在中国画疏与密上有精辟的论述:“无虚不能显实,无实不能存虚,无疏不能成密,无密不能见疏,虚实相生,疏密互用,绘事乃成。”速写的“疏能跑马,密不透风”是任何训练无法代替的。
 
《艺术市场》:每位画家对速写都有自己的体会和认识。在你平常的练习或创作中,速写意味着什么,有怎样的感受,目前坚持速写的动力是什么?
 
史国良:我现在依然保持经常画速写的好习惯,它是我深入生活、记录生活的第一手段。到生活中能用笔记录的决不用相机。再有,一名画家长期不画速写,手头驾驭能力就会减弱,功夫就会退化,直到你拉不开笔、画不成画。
 
经常画速写可以让你自己的手保持临场状态。随时随地拿起笔就能画,做到心中有数和自信。
 
我们常说眼、手、心的统一,眼看到,心里想到,手能及时跟上。九个字:眼手心、稳准狠、精气神。稳就是心中不慌;准就是物体结构、人物动态到位;狠就是下笔果断有力;精就是兴奋;气就是顺手,书写性强;神就是画面生动,有感觉。这样画出的东西就传神生动。
 
比如,舞蹈家们每天都会抽出几个小时练腰、压腿。歌唱家每天喊喊嗓子,让身体机能随时保持在临场状态。几天、几个月、几年不练腰腿,上台就完不成规定动作。你可能有舞蹈大师的艺术修养和文化,但是你没有大家的腰腿功夫,而真正的舞蹈大师这两点是融为一体的。
 
画人物也是一样,长期不画速写,手头功夫就会退化,没有能力就用恶搞、耍花活来逃避,还美其名曰是创新。
 
搞怪,不等于创新,也不能掩盖专业能力的不足。我主张先把基础打好,再创新会更好。
 
孙戈:所有画家的艺术道路都离不开速写,每个人都有“速写故事”,酸甜苦辣都有,然而都会化作收获成绩时的回想。速写是自己的艺术通向生活的主要渠道,是在生活中感受美的基本途径。
 
要说动力,那只有一种,就是爱,源于对生活的爱、对艺术的爱,对眼前想表达的对象的一种强烈感觉。应该说,对于画家来说,动手画画不用什么理由,过程本身就是一种依傍身心的幸福感。也许没有那么多的“道理”,只是一种“需求”吧。
 
梁江:我的感觉,画点速写,类如外出呼吸几口新鲜空气,麻木、困顿就会一扫而空。由于不是专职画家,没有太多机会经常或连贯作速写,说不上坚持。我的习惯是画几笔速写记下即时最重要的感受,也拍几张照片辅助记忆。我以为各具所长,速写更适合自己。
 
张春新:早在1500多年前,南朝谢赫就提出了“六法”,第一法则是“气韵生动”。什么谓之“气韵”,速写为何让诸多中国画的道友所钟爱,就在于其线中的“韵”与“势”及造型的“取”与“舍”。
 
人和木乃伊均有形,但为何人能活动,而木乃伊不能,因为人有血液在体中流动,运行心脏,供养大脑及思维世界,木乃伊徒有其形,毫无生机。为何画家能将客观事物画活,在于画家把主观的艺术思想,用线性的手段将对像画活。所以,画家就像按摩师,将平面二维空间的客观形象反复按摩成活。
 
“通则不痛,痛则不通”,画面活否主要靠画者手中这根线的不断“提按”。而线的“神”“韵”表达就要依靠我们坚持不懈地速写锻炼。在速写训练中,每位画者都注意“外形内势”——形是静的,势是动的,速写讲究“单线定形,组线走势”。黄胄是真正让线活起来的典范,这也是他长期在生活中坚持画速写形成的。这些线包含了他对生活炽热的爱,正是他真实情感的流露,所以他笔下的速写人物都是鲜活而充满生命力的。
 
《艺术市场》:有专家对速写的前途表示悲观,毕竟架上绘画在当代国际艺术语境下趋于边缘化。在国内,绘画艺术仍然兴盛,画展多,画家也多。通过哪些方式可以重振速写、引领风气,吸引年轻一代的美术工作者重视速写、爱上速写?
 
史国良:中国绘画艺术不应受国际语境的影响。成熟画家创作的坐标,不应看国际语境怎么样,也不应看社会潮流怎样,更不用看别人的眼色,而应看自己的内心,只有从心里生发的情感才能催生出好的作品。希望“广州速写展”能给大家敲响警钟。尤其是对那些年轻的学子们,应拿起速写本到生活中去画速写,真的爱上画速写。
 
梁江:当今架上绘画在某些地方趋于边缘化,在另一些地方和在中国仍兴盛繁茂,这是很正常、很符合文化生态学逻辑的状态,没什么理由悲观。我以为,随着各种画展,各种活动增多,多种手法、不同风格的速写作品会与公众见面,社会对速写的认知和判断也会有新变化。广州十几年来连续办了四届全国性速写展,引发人们重新思考速写的定义、手法和意义等话题,非常具有建设性。
 
孙戈:我们这一代画画的人,大多是从画速写走进来的,对速写有着不同寻常的感情,从造型练习开始,动势、组合、场景??又是日记,每天笔不离手,成了习惯,成了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即使是到了成年,对速写还保持一种特殊的“嗜好”。当然会有时松有时紧,也会有各种原因少画或者不画,而一旦想起或有纸笔在手,还是会情不自禁去过过“速写瘾”。
 
无论何时,速写这一绘画形式都不会消亡,虽然不可能像上一代人那样画得那么疯狂,因为那时所有的业余时间都在画画,而在现今的社会,人们的视野宽了,生活的内容丰富了,时间不够用了,分心可做的事多得让人无法静下来画画速写。虽然如此,我仍然相信速写对于一个画画的人来说是不可缺失的,那是一种“刚需”。倘能有更多人重视和提倡,相信会有更多人拿起速写本,去体会那画画过程的快感。
 
《艺术市场》:有人会问,看似随手涂抹,费时不超过十几分钟、几十分钟的速写,真的值钱吗?据查阅,1997年国内就有速写作为素描品类进入拍卖市场。其在市场上的受捧程度远不如油画、国画等,但也形成了一定市场。如何看名家速写的市场价值和收藏价值?
 
史国良:画速写时,不要把速写当成一幅艺术作品完成,有了这种想法会减弱它的功能。最初画速写就是练造型、抓动态、画构图。充其量就是通往创作的一座桥梁。当然,有些速写也有它的艺术功能,也具有相当的审美价值。这种价值,一是技术上准确流畅的线条,二是用这些线条记录的平时生活,三是画这幅速写的是名家、大师。
 
上述三点中,第三点最重要,因为它决定这幅速写的最终价值。
 
最后,是这位大师作品存世的稀缺性。一般来说,每幅速写都是画家唯一的手稿,因此画家们宁愿卖作品也不愿卖速写。
 
孙戈:速写之于画家是生命过程的记录,是艺术成长中凝结生命中感动的瞬间,同时也是研究画家成长的宝贵资料,它的价值不能用个体时间、幅面大小去衡量。对于画家来说它更加珍贵。
 
就拿这次筹展过程中来说,不少画家十分舍不得撕下速写本,蔡超在交作品到我手中时还千叮咛万嘱咐“不要搞丢了”。试想,只是一张能走市场并且“有价值”的斗方作品,他真的会这么在乎吗?速写无疑是画家的“心头肉”,其价值如同作家的日记,在于其不可复制,仅此一张,不可再生,不能后补,不能再造。这个价值可想而知,起码不会有人去想出售速写作品的。
 
然而,市场是否会承认这种价值,是否能形成市场,有待商榷。作为市场经营者,能否对这种不可复制的艺术品的盈利模式有兴趣,倒是另外一回事了。当然,“名家”作品的收藏有着独特的渠道和群体,收藏的内容当然也包含了速写,所以这个是不能单独拿来对比的。
 
张春新:速写是收藏界一直关注的艺术品。我曾在台湾艺术大学书画系执教期间遇到一件事。有一位台湾的收藏家找到我,请我帮他鉴定一批黄胄的速写作品。他带来一个红木匣子,拿出近百张黄胄的速写作品。我仔细鉴定后,告诉他全是赝品。他不相信,说是自己在北京潘家园的某个画廊买的,而且高价所购。由此可见,速写作品是有市场的。
 
为什么在书画市场又不常见速写作品呢?因为画家都不愿意出售自己的速写作品,有谁见过作家出售自己的采访日记呢?速写本身就是画家自身的艺术经历,也是人生日记。我们经常见到画家的速写本上,除了收集的形象以外,更多是密密麻麻的文字,记录了在什么地方画的,为什么画及该地区的风土人情,也有自己的艺术感受和追求。在没有照相机的时代,速写还标注着形象的各类颜色,为以后的创作留作依据,所以画家宁肯出售完整作品,也不愿意出售凝聚自己经历和艰辛记录的速写。
 
在市场上,能见到的速写大致有两类:一是已逝着名画家的速写作品,这类速写也是文献,它们的价位应是不低的,在市场上也很少见到,因为这类作品大多被博物馆所收藏。另一类则是一般画家的速写作品,这类作品通常学术价值不高,因此卖不上价,也很少有收藏家去追逐,故而市场上也很少流通。
 
但不乏也有收藏界的高手想法捡漏,因为着名的艺术家也不是生活在真空里的,他们也广交朋友,往往在朋友圈里也会给朋友留下“信物”,以资纪念。他们高兴的时候为朋友画速写,也是常事;画面上往往还留下何时何地的签字,这实属难得的珍品。所以,像徐悲鸿、张大千在抗战时期的四川大后方,留下不少速写肖像,若是这些“信物”在市场上出现,那也是必须用大价钱才能收藏到的。
 
速写的存在更多是艺术家人生的文献,它尊贵而难得;它的存在往往和艺术家成功的作品联系在一起。我记得在读列宾《给土耳其苏丹王的一封信》和苏里科夫《禁卫军临刑的早晨》的创作文献时,就看到他们为创作世界名画而收集了数百张速写。在国家的重大题材作品展示中,我们看到的都不是一件孤立的作品,是由诸多文献支撑的一个展览。其中,作品的人物形象、环境、道具的收集均为速写作品组成,在这里我们可以看到艺术家大量以速写形式收集的素材。我们收藏界的大佬们是愿意用重金收藏这样的速写作品,但谈何容易。因为这样的速写和作品是一个整体而不能分割,是属于国家和人类的。
 
收藏界想要的是绘画高手的速写,而且最好是和着名的作品有内在联系的速写作品。好的作品是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的,而速写正是艺术家联络二者之间最具有感情色彩的艺术表现形式,只有这种形式才能支撑艺术家最有特色的作品。
 
梁江:不否认拍卖市场上的冷热确有某些参考价值,但拍卖价格从来不能与艺术价值画等号。哪些品类被追捧,哪些后来居上,这是市场行为,我不大看得懂。一个重要问题是,艺术价值高下很难以表面上耗时多寡为依据。齐白石、张大千、傅抱石、叶浅予的很多画作极轻松随意,宋代梁楷的泼墨写意人物只有几笔,这更表明他们的造诣之高。
 
速写开始有市场,说明市场是变化的。若真是名家,确是真品,其价值将随时间的推移越发为人认可。我任职中国美术馆,主持典藏工作,曾力推征集艺术名家手稿、工具实物入藏,正是因为其中所蕴含的价值无可替代。
 
|本文刊于《艺术市场》杂志2018年9月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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